台灣社會空間的再書寫《新台灣壁畫隊》600日

李俊賢(新台灣壁畫隊發起人)


緣起

《新台灣壁畫隊》的源起,就我的部分而言,早在上個世紀的年輕時代,我就對常民空間的美感表達很有興趣,當年和朋友一起搞的〈南方藝術〉雜誌,就有一個《人民美學檔案》專欄,就此議題書寫。進入21世紀,乘著台灣「藝術節」、「藝術介入空間」等風潮的便利,我曾參與了高雄橋頭、大樹、以及駁2的藝術節慶或駐村,在這些藝術行動中,我都採取「壁畫」型的創作模式,在幾次的參與中,我都領受了很特別的經驗,對於藝術家以身體參與社區,以及社區群眾對於藝術行動的反應,都一再激起我對於壁畫的興趣,2004年我就和高子矜合寫了一本「全民書寫」,闡述一種常民藝術介入社會空間的狀態,以各種形式的「壁畫」,表達了公共藝術的另一種可能。

在那些參與的過程中,社會(社區)空間因為藝術的介入,很快就形成社區議題,隨著「壁畫」的進行,這個議題也會隨著延展,因為「壁畫」不是放在美術館、畫廊,欣賞者很輕鬆,即使這些社區民眾並非留學過的藝評家,仍然可以以他們的經驗觀點討論這些「壁畫」。而且因為製作「壁畫」需要藝術家身體的參與,社區民眾對於藝術的理解其實包含了藝術家的身體,如此的「整體性」的理解藝術,使一般民眾對於藝術的理解更為周延、也更加深入。

而且,因為「壁畫」存在於社會空間,當藝術家拿著顏料、畫筆走進去,除非是完全的麻木不仁,「壁畫」周邊的訊息一定會進入創作,其中包含社會的、歷史的、視象的、材料的等等訊息,這種「社會進入創作」的狀態,和台灣藝術學院一般的「西洋典範進入創作」、或是「國際雙年展畫冊進入創作」的狀態是很不一樣的,如此生猛的鮮活感,常常都使我覺得精神很好,會很想不斷的「壁畫」下去。

德不孤、必有鄰之李俊陽出現與〈白屋〉勇健

即使很想繼續「壁畫」,「熊熊」跑到社區要畫「壁畫」,也是有些突然,這個念頭就一直放著,直到李俊陽出現。

2010年秋天,李俊陽到〈高苑藝文中心〉舉行個展,開幕當晚,援往例我就請他喝酒,而且喝酒並沒有「臉消委」[講瘋話],反而很嚴肅的討論台灣藝術。席中,兩人對於台灣公共環境中的圖像缺乏人性;應該反應基層人性的街頭塗鴉,又一面倒向外來風格的狀態,似乎一直有「共感」,對於此,兩人也認為「壁畫」是一種可行的對應。因為理念的共享,當天晚上是很high,而兩個都是藝術家,仍然需要藝術行政的支援,因此,即使那晚喝很多酒,過幾天我就擬一個簡單的計畫,跑到橋仔頭的〈白屋〉尋求支援,結果也不出所料,〈白屋〉全力支持。《新台灣壁畫隊》就逐漸具體了。

《新台灣壁畫隊》之實踐與「蓋白屋」

本來我擬的壁畫隊名稱是「新寶島壁畫隊」,而〈白屋〉蔣耀賢發現改為《新台灣壁畫隊》可以簡稱「新台壁」,聽起來和大家都很需要的「新台幣」一樣,聽到這種令人振奮的改變,當然是不會有反對聲音的。此外,為了「壁畫隊」啟動造勢,也為了儲備人才,〈白屋〉的商毓芳就以他的建築專業和台南經驗中寺廟的「交陪境」為本,開發出「蓋白屋」的「移動式」壁畫形式,用制式木料以模組型式蓋出一個木構造,牆上和天花再釘上建築裝潢用的4x8木心板,然後就昭告天下,《新台灣壁畫隊》就在橋仔頭〈白屋〉正式登場了。

2010年秋冬之交開始的《新台灣壁畫隊》之《蓋白屋》共持續2週,總共吃掉和喝掉新台幣20幾萬的食物和啤酒,那是因為藝術家每天都很high,很high就很能吃、喝。在創作期間,李俊陽完全投入,在現場扮演穿針引線和搞笑演唱角色,很多參與的藝術家也很能配合演出,一面創作一面「亂玩」的方式,完全顛覆一些學院出身藝術家的期待和想像,最後在啤酒的作用之下,終於「萬教歸一統」,「回歸人性本質」的想玩就玩想畫就畫,很多藝術家後來都發現畫圖不用那麼緊張,也有一些藝術家感受到畫圖的有趣,後來就成為繼續參與的「咖」。

橋仔頭〈白屋〉的《蓋白屋》立下後來行動的範例,除了啤酒喝太兇後來有比較節制,其他大概都是比照辦理,但是因為地緣因素,每個地方的《蓋白屋》還是有其特色。

2011年夏天,因為石瑞仁的邀約,《新台灣壁畫隊》開往台北〈當代藝術館〉《蓋白屋》,對於要到南部人眼中的「天龍國」,藝術家都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。台北〈當代藝術館〉的《蓋白屋》期間,幾乎每天都下雨,即使藝術家已經有操過,在雨中的戶外工作確實不方便,在艱困的環境下,所謂的「鐵齒組」也開始浮上檯面,這種「鐵齒」藝術家,在高度環境壓力下,選擇了高難度的題材表現,願意極度擠壓身體能量,和惡劣環境對抗,在雨水和汗水中盡量完成作品,這些「鐵齒」藝術家,慢慢的就得到比較大的尊重。在辛苦的工作期間,台北的〈當代藝術館〉、「台新藝術基金會」、「台北文化藝術基金會」、「台北國際藝術村」、以及歷史悠久的「雄獅鉛筆」等等都提供溫暖的協助,使大家對「天龍國」的印象也有些改變。

台北〈當代藝術館〉的《蓋白屋》完成後展示一個月,開展不久就發生姚瑞中那件「他玩你死」被「民眾」檢舉的事,而當代館畢竟是一個專業的館,以藝術的專業向社會說明,最後的結果也是各方面都可接受的。

在移地創作《蓋白屋》部分,2011年9月《新台灣壁畫隊》前往布袋戲重鎮虎尾,就在布袋戲館前面搭建木構造畫壁畫,布袋戲的氛圍,使許多藝術家都以布袋戲為題材,也有在地原來畫布袋戲佈景的藝術家參與。民風純樸的虎尾,有很多熱情的藝術家和民眾,每天都被贊助很多啤酒和名產,和藝術家討論的氣氛也很熱烈,還有人送紅包,雲林文化局也以地主身分提供很多援助,因為場域很溫暖,藝術家在休閒氣氛中完成創作,也看到布袋戲大師黃俊雄的風采。活動最後一天是拍賣會,由虎尾鎮長主持拍賣做為活動終結。

2011年底,為了印證《新台灣壁畫隊》和南島文化彼此衝擊的結果,大批藝術家應「月光小棧」李韻儀邀請前往台東的東河,就在東河橋旁邊展開移地創作《蓋白屋》行動,許多南島系統的藝術家都跑來,但參與創作的不多,畢竟拿筆畫圖並非南島文化傳統,用鏈鋸對付漂流木還是比較習慣,雖然用畫筆參與的不多,用啤酒參與的則很多,在太平洋的風和浪的氣氛中,藝術家每天晚上在阿美族古調歌聲中沉醉,隔天再奮力起床創作,活動的最高潮是最後一夜的晚會,阿美族的「巴奈」前來義務演唱,策展人商毓芳則淚灑會場,為《新台灣壁畫隊》的遠征畫下句點。

2012年三月,《新台灣壁畫隊》展開全台四地活動,分別是台北「華山藝文特區」、高雄「駁2」藝術特區、台南府都建設「白鷺灣」的展覽,即使每場規模都不小,人力配置非常緊張,「白屋」仍然推出南投埔里「桃米」社區的移地創作《蓋白屋》。

「桃米」社區以生態旅遊和「紙教堂」著名,環境很秀氣,「新故鄉」基金會董事長廖嘉展在當地經營多年,為了使《蓋白屋》的木構造有景深和水景,木構造就搭建在「田中央」,使藝術家每天都有腳踏實土「巡田水」的樂趣。由於地緣的方便,一些埔裡的藝術家也來參與,在靈秀的環境中蘊育的藝術家普遍很有氣質,完全不同於東河那票的既粗曠又38。在有山有水的環境裡,「新故鄉」的夥伴以及「桃米」鄉親,和藝術家一起愉快的工作,每次畫到很累,回頭就可以看到白鷺鷥優雅的飛翔,甚至走路吃蟲都優雅,讓藝術家覺得很累也是值得,在優雅、質樸、溫暖的氣氛中,最後在「新故鄉」準備的在地特色餐中畫下句點。

《新台灣壁畫隊》之《蓋白屋》到「桃米」為止共辦了四場,每次都包容了約50位藝術家參與創作,如此的規模,在行政支援、工班協力、在地食宿方面的規模都頗大,「白屋」方面對此勇於承擔,盡量表達出藝術上的專業品質,「白屋」董事長郭哲雄全程關心,是全程財務上最大的支撐。

在藝術家方面,很多藝術家在參與過程中重新發現平面藝術的可能,體驗到平面藝術的能量。在近年來台灣藝術兩大資源板塊──公共藝術和商業市場之外,看到另一片廣大空間,而最重要的是回歸到最根本的身體感受,當藝術家在山明水秀的天地中,在熱烈討論、熱烈搞笑的氣氛中創作,超脫他們過去沉悶、艱澀的藝術學院經驗,如果再加上啤酒的作用,藝術家很快就開放身體,達到真正的身體參與創作的境地。

《新台灣壁畫隊》之《蓋白屋》對場域選擇極有彈性,因此,在辦完四場後,後來還有日本石卷、義大利威尼斯,和台南「白鷺灣」的計畫。

社區空間之壁畫參與

社區空間參與是我和俊陽發起《新台灣壁畫隊》的原意,不過,很現實的,是當藝術家的顏料要塗在社區建築的牆上時,常常要一些溝通協調,有時也不一定會成功,目前《新台灣壁畫隊》實際參與社區空間的案例稍為少一點。

在比較正式的文件上,《新台灣壁畫隊》第一次到社區畫壁畫,是2011年3月到橋仔頭「白樹」社區,在開始「白樹」社區的壁畫之前,藝術家曾在「橋仔頭文史協會」辦公室外牆上先演練過,後來才真正進入社區。

「白樹」社區和台灣一般農村差不多,似乎人口外移蠻多,有不少空房子,空房子要屋主同意在外牆畫壁畫是比較容易的,而且像「白樹」這種老社區,建築外牆一般都是水泥粉光而已,正好使藝術家更可以發揮。

「白樹」就在橋頭,「白屋」可以就近提供行政支援,對於比較花體力的社區壁畫,藝術家可以更專注在創作。因為藝術家創作的空間是社區民眾熟悉的,當熟悉的空間有改變,意見就比較多,例如有人把藝術家打底誤以為是作品,立刻就有負面評論,而當壁畫最後完成,屋主就改變態度。因為在進入社區之前,「白屋」已經就藝術家的風格屬性做了選擇,《新台灣壁畫隊》在「白樹」的壁畫基本上是受歡迎的,至少,在完工之後,每次我再去,社區鄉親都會問:甚麼時候要再來畫。

結束「白樹」的工作,相隔沒幾個月,2011年6月,《新台灣壁畫隊》又前往屏東的佳冬,開始佳冬客家社區的壁畫,佳冬的壁畫是中央「客委會」支持的,以客家詩人的詩為題材發揮,藝術家畫完壁畫以後,會有客家籍的書法家的作品搭配。

《新台灣壁畫隊》到了佳冬,以為離開「白屋」會變成孤鳥而沒有溫暖,結果當地鄉親還是表達了像屏東太陽一樣的熱情,在住宿和啤酒方面,都提供週到的照應,到了晚上,還有唱歌的餘興節目,使藝術家感恩在心,隔天就在太陽下開工,即使中暑「到砂」還是努力畫壁畫。

佳冬是更農村型的社區,社區居民基本上是歡迎壁畫,除了「有在簽的」不希望家門前畫烏龜,有人希望我畫壁畫的錢給她家做防水,大致上以正面居多,例如我畫一陣子後,我去提水時會表示歡迎,那應該就是肯定的表現。

《新台灣壁畫隊》從2010年秋天開始,之後每個活動都很大規模,為了細水長流開枝散葉,2012年4月起,就開始《新台灣壁畫隊》的遍地開花的「小花隊」,以比較隨機、微型的模式,用最少的資源畫壁畫,並選定花蓮阿美族的「大港口」部落為第一站。

「大港口」是阿美族藝術家拉黑子的故鄉,拉黑子曾在地方經營多年,帶出很多徒弟藝術家,這些藝術家很多都留在部落,使「大港口」有很多藝術的據點,除了繼續經營個人創作,也是對外連結很好的介面。

雖然部落不一定可以提供很多資源,而工作地點「項鍊」工作室風景很好,主人嘎照兄弟每天撒網捕魚、潛水射魚招待,使藝術家精神很受振奮,除了我吃了「臭肚仔」的肚子住院半途而廢,其他藝術家都感到有爽到,畫的也很爽。

北港媽祖誕辰之《新台灣壁畫隊》繞境

俊陽曾有製作道具參與宗教遶境的經驗,因而深覺《新台灣壁畫隊》要真正「進入社會實境」,參與台灣最典型的媽祖遶境似乎是必要的,這樣的想法和策展人商毓芳以藝術進行「交陪境」的思維有類似,隨後「白屋」就積極的聯絡協調,而北港「朝天宮」的態度蠻開放,對於當代藝術參與宗教活動以正面態度歡迎,這個應該可算台灣美術史創舉的活動就展開了。

壁畫如何繞境?最後是選定大約15張可能比較適合媽祖的圖,請工班釘出架子、裝上輪子,郭董支援一台沙灘車,加上「白屋」原來的「工程車」用來拖車,成為遶境隊伍的基本結構。4月9日當天先在「南陽國小」集合待命,依照「朝天宮」所排的次序出發,《新台灣壁畫隊》一直等到下午2點多,沙灘車終於開動,劃出台灣美術史一個新的時代,眾多藝術家、行政人員、和一些熱情民眾,跟著《新台灣壁畫隊》的車陣,開始繞行北港的大街小巷。

在繞境的各種藝陣當中,《新台灣壁畫隊》無疑是很特別的,雲林的地方電視台在繞境前一天,就以《新台灣壁畫隊》為題材報導,因為,即使參與的藝陣也都是很「藝術」,像《新台灣壁畫隊》藝陣這樣包含民藝、卡漫、抽象、南島題材的,則屬絕無僅有。而且,在並非故意的情況下,《新台灣壁畫隊》藝陣完全無聲,使信眾不得不集中注意在壁畫上,常常在看過之後,都會做出評語:「是藝術」。

整個《新台灣壁畫隊》的繞境,還包含俊陽的舞獅,雖然主業是視覺藝術創作,俊陽舞獅也有專業性,甚至最近北港放的都屬進口炮,毒性頗強,俊陽還是勇敢的「衝炮陣」,最後都得到熱烈的掌聲。

可能媽祖一年才出巡一次,她遶境的路很長,藝術家用壁畫參與,一方面表達對媽祖的心意,一方面也創造了藝術參與社會的一種可能。

關鍵字

《新台灣壁畫隊》在很短的時間走了很多地方,畫了很多壁畫,也開創了很多可能,在不斷的參與、不斷的撞擊中,許多議題也不斷被帶出來,為了使這些創造性的議題發揮其價值,也為了使《新台灣壁畫隊》有更強的文本支撐,我從2012年3月起就開始收集並說明《新台灣壁畫隊》的「關鍵字」。

這樣的做法,一方面是為了在當代的訊息洪流中容易被看見,更希望的是用一種台灣的觀點語言詮釋台灣視覺現象。因為,語言就是觀點、語言就是思維,使用一種語言就是採取了一種觀點,《新台灣壁畫隊》或許會有不同語言的詮釋,但,希望藉由其「關鍵字」的書寫,把不同的「語境」context帶入當代台灣視覺藝術,而且,就我的觀點,當下台灣對於視覺藝術的詮釋,其語言存在的「語境」,或許過於概念層面,頗缺乏生活、土地的連結,如此的狀態,或許最後就是孤芳自賞一番,不容易被了解,因此也較難被普遍認同。

《新台灣壁畫隊》的「關鍵字」涵蓋這個組合的歷史以及畫壁畫過程中的風格、技巧、概念,也包含一些「隊友」的情意、情趣,藉由「關鍵字」的提點,完整化《新台灣壁畫隊》。

結語

《新台灣壁畫隊》不只是歐洲古典壁畫,也不是街頭塗鴉,《新台灣壁畫隊》要畫的是──台灣的壁畫,《新台灣壁畫隊》希望因為藝術家身體參與台灣社會實境,在過程中深刻體察土地訊息、深入解讀環境語言,並回向創作,表達台灣視覺藝術的另一種面向。《新台灣壁畫隊》號召藝術家進入開放空間,以共同生活的集體的行動,開放論壇的型式,彼此互相消遣也互相鼓勵,在開朗熱烈的陽光氣氛中共同成長,也是希望呈現台灣藝術家的一種可能。

以上的論點,或許是一種高標的論調,而台灣確實有一些藝術家,希望走出封閉系統,進入開放脈絡,像台灣土狗一樣雜食、雜喝、雜睡,雜走,因而完全接收環境訊息,完全品味環境質地,最後在創作上,回應出根植於土地、連結於在地文化的風格,因為這種共同的想法,《新台灣壁畫隊》才會在登高一呼之後,就有很多人參與,在台灣視覺藝術很久沒有創造性的議題的當下,《新台灣壁畫隊》的創作模式,對於一些藝術家,確實達到了「對症下藥」的效果。

《新台灣壁畫隊》還在發展中,他的組織基本上是刻意鬆散的,鬆散的組織使它維持相當的彈性和可能性,鬆散組織持續發展,平常若無其事,有事定點集合畫壁畫,每次1到2週,從開始到現在約20個月,其中的點點滴滴、林林總總,有的成為個別藝術家的創作滋養或生命記憶,有的逐漸脈絡化、結構化,將成為台灣美術的印記。

在本文的最後,必須提出來的是《新台灣壁畫隊》在後勤補集方面的狀態,對於像「白屋」這樣的民間藝術公司,承擔如此每次都「很有規模」的開創性的藝術活動,因為其團隊所有相關人員的付出,才使藝術家得以盡情創作、暢快喝啤酒,共同完成一次又一次的藝術功業。